角色大世界──日本

28 发现的“た(ta)”与角色

2010年9月19日

如果用“‘孩子’就是这样的一种人,所以‘孩子’角色会这样说话”能解释“孩子”角色的说话方式,用“‘大人’就是这样一种人,所以‘大人’角色会这样说话”能解释“大人”角色的说话方式,相信这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。但是,“孩子”角色、“大人”角色的说话方式中,存在着用这种“常识语言学”难以解释清楚的情况—在上一节中我们对此做了一定的讨论。在这节中,让我们对“常识语言学”难以解释清楚的“大人”角色的说话方式再做一下观察。

当找到(发现)了什么时,日语可以说“あ、あった!(a、atta!啊,有了!)”。虽然找到(发现)的物体现在仍然存在于眼前,但是由于带有发现(某事物)的心情,所以我们觉得用过去时的“た(ta)”是自然的,所以这个“た(ta)”被很多人称为表示发现的“た(ta)”。

让我们谈一下专业点的语言学问题。对于发现的“た(ta)”的使用,是否需要“这儿(这附近)或许会有吧”这种事前的预测,一直是讨论的焦点。例如,有的人认为,在发现记事本时,日语可以说“あ、手帳がある!(a、techo-ga aru!啊,有记事本!)”,但是“ あ、手帳があった!(a、techo-ga a-tta!啊有,有记事本了!)”应该不可以说,对于这一说法,有的人则持反对意见。对于这个问题,研究者分为“需要事前的预测”与“不需要事前的预测”两派,但是只是在“需要”与“不需要”上加深各自的论述,两派之间并没有产生过争论。

对于这个问题,语言学家寺村秀夫先生曾经做过“事前的预测是不需要的”这样的论述。其根据来源于井伏鳟二的小说《站前旅馆》(1956-1957)中的一节描述。在这节小说中,一个叫生野的领班对于一个叫高泽的领班的怪癖做了以下讲述。

这个男的,还有其他奇怪的癖好。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,把自己的钱藏到石崖缝里或是什么地方,然后和别人一起到那里,好像发现到了(别人的)钱似的说“おや、ここに銭があった。こいつで一ぱい飲もう(oya、koko-ni zeni-ga a-tta。Koitsu-de ippai nomo-u 噢,这儿有票子了。用这票子去喝个痛快)”,有用这种方式请人吃饭的怪癖。

(《井伏鳟二全集 第十八卷》筑摩书房。假名改为现代写法)

在领班生野的叙述中,高泽这个人并没有做出在事前预测之后而故意去找的样子,而是做出不经意地窥视一下石崖后突然发现了钱的样子,所以,高野这句“おや、ここに銭があった(oya、koko-ni zeni-ga a-tta)”的“た(ta)”可以说是没有事前预测的。即使没有事前的预测,这时的“た(ta)”也很自然地成立,所以寺村秀夫先生认为事前的预测是不需要的。

但是,我们做了与寺村先生提到的例子相接近的例子,在大学里进行问卷调查,其结果并不令人满意。例子的内容是“你和朋友一起去登山,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山崖,发现山崖上竟然有一只猴子,你把这个告诉旁边没有注意到猴子的朋友。”你对朋友说“ほら見て、あんなところにサルがいたよ(hora mi-te、anna tokori-ni saru-ga i-ta-yo 你看,那种地方有了猴子)”,你觉得用“た(ta)”的这种说法自然吗?其结果是接近半数的大学生认为不自然。但是,《站前旅店》的“おや、ここに銭があった(oya、koko-ni zeni-ga a-tta)”这个例子,却能为大学生所接受,在做的问卷调查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自然。

寺村先生当时的论述非常简洁,甚至让人觉得他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关心。但是对寺村先生当时的学生(这位学生现在已经到了大学退休的年龄)进行讯问时,才知道寺村先生为了找这个例子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。这样看来,也许可以说《站前旅馆》是寺村先生瞄准目标后强有力的一击。

那么,为什么只有《站前旅馆》的情节自然呢?寺村先生是怎样“瞄准目标”的呢?虽然很想询问一下,但是寺村先生已经过世了,是难以得到答案的。只有自己来考虑了。

《站前旅馆》的例子和登山的例子有什么不同呢?

我们认为是说话人角色形象不同。

登山的例子中,“ほら見て、あんなところにサルがいたよ(hora mi-te、anna tokori-ni saru-ga i-ta-yo 你看,那种地方有了猴子)”这句话的说话人被设定为接受问卷调查的大学生本人。但是,《站前旅馆》中,说话人高泽领班是一个把“金(kane 钱)”说成“銭(zeni 票子)”、用“こいつで一ぱい飲もう(koitsu-de ippai nomo-u 用这票子去喝个痛快)”这样的话邀他人喝酒的、上了些年纪的“大人”。

就是说,接近半数的大学生认为,在没做事前预测情况下发现某事物时,对于过去时的“た(ta)”,“自己不会使用,但是,有些上了年纪的“大人”是可以说的。如果把登山的人换成“大人”就会一目了然。如下例,让决定登山时说“(听我的!)大家(就)一起去吧” 这样一个爱管事的“大妈”使用发现的“た(ta)”就很容易被接受。

うわー、すっごい紅葉じゃないですかーやっぱり来てみてよかったでしょー、どうです田中さん。ねー。騒音もないし、空気も綺麗だし、あ、見て見て、ほら、あんなとこにサルもいましたよどうですこれー。

(Uwaaa、suggoi momiji-janai-desu-kaa yappari ki-te-mi-te yokatta-desyoo、doo-desu tanaka-san。Nee。Sooon-mo nai-shi、kuuki-mo kiree-da-shi、a、mi-te mi-te、hora、anna toko-ni saru-mo imashi-ta-yo doodesu koree。)

(哎哟―,这枫叶可真漂亮!― 还是来对了吧!怎么样田中先生。对吧!没有噪音,空气又清新!啊!快看快看,你看那儿,那地方竟然也有了猴子!怎么样(好地方吧)―)

这样看来,在没有事前的预测的情况下,是否能够使用发现的“た(ta)”与说话人的角色形象相关。

称呼自己时,用有些自大意思的“オレ(ore)”是男性、“わし(washi)”是老人、“あたし(atashi)”是女性(女孩子);表示同意时,用“そうです(soo-desu)”是有礼貌的人、用“そうっす(soossu)”是搞体育的或是说话有些随便的年轻人、用“そうでおじゃる(soo-deojaru)”是平安时代的贵族、用“そうだよぴょーん(soo-da-yo-pyoon)”在句尾加“ぴょーん(pyoon)”是可爱温和的“ぴょーん(pyoon)”人(第20节)。等等这些都与角色形象有关联。但是不仅如此,在没有事前预测情况下使用“た(ta)”,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“语法”范畴的问题,同样与角色相关联。

大阪大学的金水敏先生在《ヴァーチャル日本語 役割語の謎(Vaacharu Nihongo Yakuwarigo-no-Nazo 假想世界的日语 角色语言的奥秘)》(2003年 岩波书店)中曾经做了如下论述。人们一听到某些特定的语言表达(词汇、语法、措辞、语调等),就会联想到某类特定的人物形象(年龄、性别、职业、阶层、时代、姿容、风度、性格等);或者,一提到某类特定的人物形象,马上就会联想到该人物形象会使用的某些特定语言表达。我们将此类语言表达称作“人物形象语言(角色语言)”。

如果能够把金水敏先生所说的“人物形象”和我们所说的“角色”等同来看,那么,人物形象语言(角色语言)的范围其实很宽,像发现的“た(ta)”这样,虽然似乎谁都可以使用,但是其也具有作为角色语言的一面。

错了以后可以改正,现在暂时“把所有的语言表达都看作角色语言”似乎也是可以的。

第一次把一节写得这么长,其实是因为在2009年的3月28日、29日,与金水敏先生合作,在神户大学召开了“角色语言 角色 语言”论坛,我做了与以上内容相近的报告,以金水敏先生、吴智英(评论家、日本漫画学会会长)为首的许多杰出的学者和年轻的研究人员也做了报告。简单的情况请参照以下主页⇒//www.let.osaka-u.ac.jp/~kinsui/char-sympo-2009.htm

筆者プロフィール

定延 利之先生 ( SADANOBU, Tosiyuki)

神户大学大学院国际文化学研究科教授。文学博士。
专业:语言学、交际学。现在正在进行的课题:《与人物形象相应的音声语法》的研究、《以日语、英语和汉语对照为基础,制定有益于日语音声语言教育的基础资料》。
著作:《Ninchi Gengoron (认知语言论)》(大修馆书店,2000)、《Sasayaku Koibito、Rikimu Repotaa―Kuchi-no-naka-no Bunka (喃喃细语的恋人、用力说话的报告人―口中的文化)》(岩波书店,2005)、《Nihongo Fushigi Zukan (日语不可思议图鉴)》(大修馆书店,2006)、《Bonno-no Bunpo―Taiken-o Katari-tagaru Hitobito-no Yokuboo-ga Nihongo-no Bunpo Shisutemu-o Yusaburu Hanashi (烦恼的语法―人们想谈体验的欲望会动摇日语的语法体系)》(筑摩新书,2008)等等。

最新刊『煩悩の文法』(ちくま新書)